夏日杂谈
背景
我忽然发现,我不想写代码了。
为什么?
优秀
是因为我混不下去了吗?显然不是。
2022年6月,我给我的程序员职业生涯做了一次小结,原文如下:
第0年:靠Python入行
第0.5年:学Go,Angular
第1年:认真搞了下后端
第1.5年:看看后端框架源码
第2年:用上了k8s,各种中间件
第2.5年:认真学了下前端
第3年:看看React源码,背背八股
第3.5年——最近我睡得可真香[月亮]
若说“自律给我自由”可能过于骄傲了
至少,我成为了我想成为的人
言语之中,虽然有些许谦虚的部分,可更多的是充斥着骄傲之情。
我不排斥这种骄傲,因为我知道我配得上这两个字。不管是主观上同事朋友们对我的认可,还是客观上实打实的项目绩效、社会上其他公司对我的认可(offer),都能充分证明我在这份职业上所取得的成就。
更不用说,我在主业之外,还折腾了许多事物,每一样我都争取做到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程度,或者说,足够超越普通人的平均业余水平的程度。
如果说学海无涯,那我,绝对是作舟作得最快的那一拨。
一望无际、空无一人的大海固然让人心旷神怡,可是等我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我发现,似乎除了这一身蛮力之外,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剩下。
曾经
曾经的我可远远没有这么自律。
出生在一个四线城市的条件还算不错的家庭里,我的童年,不说无忧无虑吧,至少没有遇到过什么严重影响到我生活的压力;吃喝不说随心所欲吧,至少不至于饿肚子;学习不说全校第一吧,至少随随便便应付一下也能名列前茅。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脑子里想的都很简单,无非就是怎么找一部好看的动漫,怎么要到零花钱去上网,怎么去靠近喜欢的女孩子多说几句话。
虽然父母时不时会带我出席应酬,出入商务场所,甚至给我讲解商业、政策、阴谋、阳谋和人性,可那时的我似乎一直都是个局外人,也许表面上应付得不错,但从来没有把这些属于社会人的把戏真正放到心里去。
虽然我从未这样意识过,可是,我确实是把『当一个好孩子』当作了我的筹码。
我把一部分自由转化为名为『好孩子』的筹码,以此便可以换取到另一部分自由。
大概,我前二十一年的人生都是如此度过的。
期待
21岁本科毕业进入社会,拿到第一笔工资时,我立马发现,在名为『金钱』的“自由”面前,父母能够给我的“自由”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可是,『自由』总是相对的,必须要与『压迫』放在一起,才能体现它的可贵。那么,我的『压迫』是什么?
是物欲吗?不。也许是由于我从未受过生活之苦的缘故,也许是由于我的家族都比较节俭的缘故,其实我的物质欲望一直很低,或者换个角度来说,如果只需要满足我个人的物质需求,那凭我的能力即使两天打鱼三天晒网也绰绰有余。
真正可怕的,是别人的期待。
别人都买房了,你不买?都这个年纪了,还不结婚?人家都年薪百万了,你咋还月薪三千?看看人家的婚礼多气派,表白多浪漫,房子在哪个学区,车子是什么款式,今天又吃什么好吃的了,明天又去哪里玩了……
当今发达的互联网技术,似乎逼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似乎我所有的一切都被网友们控制着。哪怕我不焦虑,我的亲人、甚至最亲密的枕边人,也会替我焦虑。
在这样的压迫之下,金钱,似乎就与自由划上了等号。
奇葩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有点问题。
人是社会性动物,而不愿意满足他人期待的我,可能很难说是一个合格的“人”。
虽然我并不喜欢《三体》,但我认同它的一句话:“失去人性,则会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则会失去所有。”这里所说的人性,指的是人类道德体系中一般的良好性格品质,而兽性,指的是作为动物为了生存下去而必须的斗争精神。
而我却缺少这种血性。
即使在软件开发这个专业领域里卷得飞起,当我扪心自问时,我甚至无法断言我的动机到底是积极的“想要赢”、还是消极的“因为写代码很上瘾所以才废寝忘食”。
而在日常生活,甚至是在金钱观念上,我则算得上是明显的淡漠:赚钱不是为了多少享受或者多有面子,而更多地像是一种懒惰的惯性。作为例子,我很少为了所谓更精致的生活而去如何消费,我也很少为了增加收入而在副业上有超过我躺平的精力投入。
虽然我依然非常认同“钱很重要”这个观念,但是当银行账户里的余额加速上涨很长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我麻木了,我想不起赚钱是什么感觉了。
有时我会很羡慕那些还保留着斗志,还会去争抢的人。有的人会为了一点利益绞尽脑汁,会为了一夜暴富的白日梦or骗局倾其所有,会为一点矛盾大打出手,哪怕就是一无所有的屌丝,在遇到美女的时候也会按生物本能的驱使去展开行动。
最近看了一些精神病医院的纪录片,在同情之余,我也发现这些患者在表面上可能与我们正常人并没有很明显的不同,很多患者只是间歇性发病,或者说间歇性情绪起伏,而这种“症状”其实很多正常人一样都有吧,只不过有的人在情绪冲动的时候会伤害自己或者他人这才会被关进医院里接受隔离治疗。我联想到之前看过一部日本动画叫《PSYCHO-PASS》(中译名:心理测量者),剧中的警察有一种设备可以测定犯罪嫌疑人的“精神指数”,如果犯罪嫌疑人的“精神指数”明显偏离正常值,就会被逮捕并送往强制设施。按这种设定来想象,也许我们的社会中的人类的“精神指数”分布图会是一个正态分布曲线,也许我的方差会有点大,只是还没有大到会被认定为对社会有害的程度吧。
当“写代码”本身给我的多巴胺越来越少的时候,我冷静下来,有时会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我现在会在当程序员?那些年一路披荆斩棘的勇气,换做现在的我,恐怕很难再复现一次了。
生活
年近三十,我用多年的积蓄加上长辈的帮助,买下了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很幸运,房子没有被烂尾,而且交房后发现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比预想的还要好。可是在装修时我却有些尴尬:我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干嘛呢?
有时周末躺在床上睡懒觉,会想很多东西,躺到晌午时分,我会产生一种“青春正在流逝”的罪恶感。放在前两年,如此“宝贵时光”我应该是呆在公司里加班或者学习新的技术的;可如今想想,加班不仅没有什么太大意义,而且还可能让我失去很多。
试想,如果我早两年就妥协或者下定决心结了婚,这样的周末也许我正焦头烂额地给小孩换纸尿布,或者为了补贴家用在路上开滴滴,或者在伺候老婆鞍前马后……或许远远没有如今躺平的生活舒适,但我想,那样忙碌甚至焦虑的生活其实也可以叫做“充实”,且不论在家庭中培养起来的亲情和子孙后代这种“功利性”的好处,就只说“因为有事干而避免瞎想”这一点也足够有吸引力吧。
我会的东西真的可以说是“很多”了。没有写博客的三个月,我继续深入研究料理,包括中西餐、面点、小吃、饮品;然后装修方面的知识也是现学现卖,到现在也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理解;此外再加上以前几年所学的种种……
“做东西”这件事本身就如“写代码”一样会给我多巴胺。模糊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回到农村的外婆家,在镇子上路过一个卖气球的小摊贩,我看了之后恋恋不舍回家还大哭大闹,家人以为我想要买气球,而实际上我想要的是那个摊贩吹气球所用的工具。
但学的东西够多之后,有时我会发现,最难过的不是我不会做(毕竟学习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而是做出来没有人可以分享。
我试着把厨房搬到公司里,也并不能解决问题。同事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永远不可能做到像家人一样分享。到后来,我只能把同事们当作是“试吃员”甚至是“食物处理器”来看待,不能投入过多感情,以免自己反噬受伤。
我的生活应该需要一场改变。哪怕少赚点钱,也有其他东西值得我去努力追求,或者说弥补。